昨日莫名的惆怅与烦躁突然扑面袭来,一时间天旋地转,不知所措。我以为是我之小染所致,于是便遵照往常的做法,把一切抛诸脑后,甩掉手中正在备课的教材,匆匆上床。然而不管是坐或卧,心中那股郁闷之气总也消除不去。我很纳闷,有些黔驴技穷的尴尬。这时候,信手摸到了这几日一直在看的《城市牛哞》,想依着阅读的顺序继续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篇文字都是徐无鬼的,看了一篇,接着又看了一篇,然胸中闷气非但毫无退去的迹象,甚至有股甚嚣尘上的劲,令人觉得有些窒息。所以,为了保住我这条老命,我放弃了他苦心孤诣的文字,虽然这有点对不住他,然而,我终于觉着他的笔触不太适合我的口味。越过徐无鬼,朱学勤的一篇散文映入眼帘,名曰“访美五题”。文章于他访美一事娓娓道来,阅至文尾,精神为之一爽,胸中郁气涤荡一清。我也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。是某人平常对他的推崇使我产生的晕轮效应使然吗?我尽量地摆脱着这种可能的危险的晕轮效应,尽量从文字及其背后的意图来解释我的感觉。看那,这些文字平素而又朴实,在深沉的心湖中褶皱起微微的涟漪,并不时闪跳出些许优美的水花。阅读此番文字,不觉辛苦,心态能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,偶尔还能会心一笑。作者很睿智,他把文字的内涵在读者平静的好心情中展露出来,因为心愈平静则思考愈深,思考愈深则所得愈真,至少我是这样以为的。
这颇有些后发制人的味道,因此也就与徐无鬼的方式大相径庭了。阅读徐文之时,我感觉徐无鬼就好像站在地狱烈火中的一个无畏的斗士,他挥舞起批判的利刃直戳向敌人的胸膛,或是用他遒劲的臂膀撕开虚伪的伤疤,有时再撒一把盐,总之,他不会让每个人觉得舒服。在他的字里行间显现出来的是愤怒,是焦灼,是痛苦,是悲哀,是绝望……,在出离的绝望之后他并不平静,因为他已经不吝惜使用市井粗鄙之语了。可能这样的文字更能煽情——一种先发制人的战术,他一下子扑到你的面前,令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压抑起来,每一个血管都迸张起来,只待寻求一个出口释放出所有的压抑,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痛苦——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。就在这时,徐无鬼给了你这样一个出口,他用冷若寒冰的银针刺进了你的身体,哪怕是一个细眼,都能让你恨不得大叫一声,发足狂奔,甚至于裸奔。可是,我很害怕这种境界,因为它刺激的只是人的情感而不是理智。在情感的宣泄与相互传递中,个人会丧失理性的自我,癫狂的个人的集合也难以抑制激情的火焰。这个时候,我以为,除了徐无鬼自己知道什么是愤怒,什么是焦灼,什么是痛苦外,其他的人都不会获得这些感受的真心体验,他们只存活于他们自己的情感泡沫中,在旁人看来,这些人无疑是疯子。他们解决愤怒和痛苦的方式也许是自残,也许是残杀他人,无论怎样,他们只快意于肉体损伤的满足感,而被永远地排斥在精神世界之外。这种结局真的有点可悲……
真痛苦,真感知,真觉醒,除了在宁静深邃的思考下获得外,别无它途。
(写于2003年10月28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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